梦游仙(3/3)

却又一言不发,面无表

这就是人的反复与莫测。人不正是这样的飘忽多变、捉摸不透吗。

从前的我当然是最黛玉,她的纯粹灵慧,她的霁月光风。只是人大抵只有经历过、会过什么,才能够刻地悟到那些原本不曾理会、不曾细想的一些事。例如我。

生惯养笑你痴,菱空对雪澌澌。

好防元宵佳节后,便是烟消火灭时。*

香菱是红楼场最早的金钗。她本也是父母堂的掌上珠,书香门第的闺中秀,却天意人般地被拐卖、被欺侮、被迫害,家破人亡,离失所。怎能不怨不恨,不愤不懑呢?但这诸多的不幸却未曾消磨掉她的赤忱,反而让她变得更为慈悲。

原谅过去,原谅现在,原谅未来。

如此可敬、可、可怜的女,我又怎会不喜

不过最重要的一却是,我在这世上又岂非是另一个香菱!

黛玉是父母双亡、寄人篱、风刀霜剑,可她还有贾母、宝玉、紫鹃……的疼陪伴。而香菱,香菱又有什么呢?她什么都没有,什么也没有。

她就是我,我就是她。

我们同样的无依无靠,无家可归;同样的孤苦伶仃,不得解脱;同样的、同样的不由己,委曲求全。但我却不像她一样乐观、开朗、豁达、纯稚。

我不如她。不如。

不可原谅!不能原谅!不可能原谅!

我宽宥他人,谁人来宽宥我呢?

无端对玉生了一说不清、不明的气恼。为什么?为什么要这么聪,这么锐,这么、这么了解我!

为什么?为什么?

恶劣的绪乌云般翳满心空―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?

为什么我这么倒霉?为什么我这么不幸?

我知我这是在迁怒。玉没有错,这本就不关玉的事。这对他很不公平,非常不公平。

我知。我知。可谁又来对我公平?

我又错了什么呢?

痛苦更与何人说。

不可说。不能说。

理智与在脑海里不死不休地对峙观望,拉锯撕扯。我的理智不允许我迁怒他人这般没品的事,但我的却要我不不顾,发一通。

谁不想永远慈善、宽和、温厚,谁又想尖刻、焦躁、郁?

那光明的支持我相信、虔诚、定,那黑暗的却引诱我放纵、堕落、沉迷……心底有一个声音虫般钻爬啃啮,她说:就这样吧,就这样浑浑噩噩,随波逐,今朝有酒今朝醉吧……不!

我不想这样。不想。

为了避免自己接来一时冲动不择言,说些什么伤人伤己、无可转圜的话语来,我只好别过去,躲开玉的目光,梆梆地扔了一句:“我该走了。”

我该走了,玉。

*****

*风姿特秀,萧萧肃肃,朗清举:自南北朝南朝宋刘义庆《世说新语·容止》――嵇康七尺八寸,风姿特秀。见者叹曰:“萧萧肃肃,朗清举。”或云:“肃肃如松风,而徐引。”山公曰:“嵇叔夜之为人也,岩岩若孤松之独立;其醉也,傀俄若玉山之将崩。

*谦谦君,温如玉:自现代香港武侠小说家金庸武侠小说《书剑恩仇录》主角陈家洛玉佩铭文――慧极必伤,不寿,极则辱,谦谦君,温如玉。

*神姿彻:自《世说新语·赏誉》――太尉神姿彻,如瑶林琼树,自然是风尘外

*轩轩韶举:自《世说新语·容止》――林公史,敛衿作一来,何其轩轩韶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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