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个梦(二更)(2/2)

颜谨站在旁边,忽然发现,这好像是关沧海第一次用如此专注而又刻的神凝视着芩娘。那神里翻涌着太多东西,她说不来那复杂的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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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醒了就好,醒了就好……”她极力想一个安抚的笑,声音却抖得不成调,“我还以为……以为你不过来了。”

“阿海……”她颤抖着去摸他的脸,声音碎得不成样,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丢失已久的珍宝。

芩娘把关沧海背回了家。她守了三天三夜,熬药、、换药,几乎没有合过

九成了九爷,关沧海被打断了,关家妹妹悬梁自尽了,关家大哥被人打死了,连关家二老也没能熬过去。

芩娘站在那片尸横遍野的荒地前,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。可她咬了咬牙,还是一步步地迈了去。

终于,在第四天,关沧海虚弱地睁开了

她先往城南的城隍庙找了一圈,一无所获。又折向码挨个询问,依旧杳无音讯。于是她又跌跌撞撞地朝城西跑去。

那一夜,芩娘几乎是睁着熬到了天明。天还是一片铅灰时,她便悄悄溜风楼。

关沧海忽然僵住,他知,那是当年自己给她的六文钱,只是没想到,这么多年过去,她竟然还一直留着。

关沧海沉默地看着她,忽然问:“为什么救我这样一个废?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,关家没了……我也废了。”

芩娘手里的酒杯,啪的砸在了桌上,碎了一桌。

男人的躯远比她沉重,每走一步,她的膝盖都在不堪重负的打颤,整个人摇摇坠。可她是死死扣着他的衣服,一步一步将他背了那片尸山血海。

屋里很静,只有药炉上的陶罐咕嘟作响,窗外细雨如丝。芩娘实在撑不住,趴在床边睡着了,青黑一片。

“嗯。”芩娘里闪烁着细碎的光亮,“这是你给我的,这些银也是。这些年你留给我的夜资,我都偷偷存了来,没有给妈妈。还有我自己私底攒的一……”

满地的尸,有新有旧,有些已经腐烂得看不清人形。饶是颜谨这见惯生死的大夫,也不禁倒凉气。可温柔如芩娘,却还是忍着恐惧与害怕,蹲去一地翻找。

颜谨一路跟着她,看着这个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温柔姑娘,像个疯婆一样在大街小巷四找人。她的绣鞋磨破了,脚也磨血了,她却像觉不到疼。

尖锐的碎骨划破了她的指尖,鲜血混着泥土淌了来,她顾不上。裙摆沾满了肮脏的腐与蛆虫,她也顾不上。她只是一直翻,一直找。

关沧海呆呆地看着怀里那些零碎的银两,看着那六枚发黑的铜板,最后视线缓缓移向前这个女人。

眶通红,结剧烈地动了几,仿佛用了全的力气,才颤抖着从涸的咙里挤几个字:“芩娘……对不起。”

“你……还留着?”

不知过了多久,芩娘终于在一地方停住了。只见角落里躺着一个人,浑血迹斑斑,伤可见骨,已经气若游丝。是关沧海。

像是怕他不信,她慌地转,从旁边拿个小布包。布包打开,里面的东西来,碎银、铜板、钗环、首饰。还有最上面六枚已经磨得发黑的铜钱。

在她刻意曲意逢迎,一个醉醺醺的地痞搂着她的腰,大着嗤笑:“关沧海?哈哈哈……那条野狗怕是早就烂在哪个臭沟里快死了。”

关沧海怔怔地看着的幔帐,又缓缓转过,看着边的女人,许久,他都没有发声音。

芩娘似乎察觉到动静,慢慢醒了。迎上关沧海视线的那一刻,她先是迷茫了一瞬,随即眶唰地红了。

随后,颜谨看着这个弱的女,咬着牙将那个大的男人一背到自己背上。

“还有我!”芩娘急切地打断他。

直到有人被他缠得不耐烦,恶狠狠地啐了一,“要找死人,去城外葬岗翻呀!搁这儿招什么魂!”

说到这里,她把布包往前推了推,睫上挂着泪珠,语气却无比定,“阿海……你不是废。我们去找最好的灵匠,纹个最厉害的灵纹,把那个畜生杀了。”

可她却死死忍住了泪,手忙脚地起去端一旁温着的汤药。

那一瞬间,芩娘浑的力气仿佛被空,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泞里,隐忍多日的泪终于决堤而

颜谨心里一片酸涩,她明明知自己一哭,谢存郢就可能把自己摇醒,可泪还是夺眶而。她太心疼了,这个女人一辈卑微顺从,什么奢求都没有,她此刻仅仅是想让那个人活着,仅此而已。

那天的天空沉得仿佛要压来,成群的乌鸦盘旋在葬岗上空,发刺耳的啼叫,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扑面而来。

这些零碎而残酷的消息在客人的酒气里飘,没人会专门说给一个女听,等芩娘听说了,才赶忙去打听。

满桌嫖客都愣住了。芩娘僵在原地,她脸惨白如纸,连都在剧烈的哆嗦。这是颜谨第一次看见她如此失态,甚至比当初被关沧海撞见她陪客时还要慌张百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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