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白(2/2)

“……不要继续装了，”裴白珠嘴角轻扯，脸颊两侧传来的胀痛让他说话有些吃力，声音也糊不清的，“我承认，我也有错，不该那么说你，现在这里没有外人，你想打想骂都可以，并且我保证，以后再也不会…不会算计你，背刺你了。”

［聂云谦走哪儿你跟哪儿，还真把自己当狗了，我看你又欠了是不是？］

漫的等待后，裴白珠迟疑地睁开，又猝不及防怔住了——

［一个男人不够，还得再勾搭一个，早说你这么饥不择，我也能满足你啊，你给我等着。］

萦绕心的问题不禁再次浮现，她对他，究竟是恨，还是……？

他努力想从她的言行中抓住一丝确凿的破绽，重新掀起风暴的脑里只断续闪过几条她曾发来的咒骂短信。

“这份，我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生的，等我回过神，它已经扎了心底，再也无法除了。”

较量，究竟谁会认输。

幸好，往事都已过去。尽算不上光彩，但受着上这层的盔甲，温漾心底总会泛起一丝得意，得意于自己这一信手拈来、能把人骗得团团转的本事。

她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他，语气里饱失落，“过去是我不对，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……可自从清醒之后，我弥补给你的好，都是真心实意的，你就一也觉不到吗？怎么能那样想我？”

她的语调平稳而专注，听不太大波澜，然其中蕴的意思，足以胜过任何汹涌的宣。

裴白珠的呼不自觉地急促起来。十指握，原本冰冷的渐渐生，他猛地意识到这个举止有多亲密，慌忙将手了回去。

面对招聘厂的怀疑，她急之圈一红，哽咽着杜撰了一个父母为彩礼她嫁人，她不得不离家自力更生的故事。这番声并茂的哭诉，成功为她换来一份微薄的收。

工作有了，住所又成了难题。厂里不给她分宿舍，她看中一间租金低廉但依然负担不起的老破小，苦思冥想之心生一计，假扮懂行的神，神神秘秘地告诉房东，他那房风有问题。半信半疑的房东，为了求个心安，最终半价把房租给了她。

极致的厌恶生的应是毁灭对方的恨意，而非这样作茧自缚的纠缠。他试着用理去剖析她的动机，又用去会她的心境，却发现自己一直守的逻辑，已在不知不觉间寸寸瓦解，变得毫无效力。

［在男人面前摇尾讨饭，自己都不嫌恶心的，果然是条贱狗。］

“我知，你不可能喜我的。我的那些事……只是太想让你留在我边，可现在我才明白，我越是用力，你就越想逃离，所以，不如趁今天，我把所有的心意都袒给你。”

很是骨悚然。

那些年，温漾始终孤一人。没有依靠，亦无退路，谎言是她唯一的铠甲。

殊不知，外面的世界远比她想象中残酷数倍。她常常遭受街小混混的勒索，心有不忿却又无计可施，直到有一天，她壮着胆，搬一位上大哥的名号，自称是他刚认的小妹。没想到，这个仓促的理由，竟真唬住了那几个半大孩。

据多年累积的经验，她知，想要打造一个无懈可击的谎言，首先必须说服自己。温漾在脑海里拼命编织着这些动且自洽的辩词，好似在对自己行一场彻底的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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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曾心向天空，奈何羽翼未丰，历经摸爬打，落得一狼狈，最终还是困于这方寸之地。

温漾摇了摇，试图模仿电视剧里受误会的悲女主角。可她毕竟不是专业演员，面对这样一枚心机狗，心里憋着的全是火气，绪酝酿许久，泪是半滴也挤不。

除了拥有一张收放自如的脸，撒谎，也是温漾从小习得的生存法则。

一定是假的，裴白珠反复告诫自己，绝不能信。他不久前也对沉初棠用过类似的手段，怎么可能转就跌同样的陷阱。

侥幸摆脱了麻烦，还需要填饱肚。未成年的她找不到正经工作，铤而走险光积蓄伪造了一张份证，想着蒙混过关，可那制滥造的假证，一便被人识破。

面前的女孩微微仰起脸，眉心轻蹙，那双他以为会盛满愤怒的睛，此刻涌动着毫不掩饰的难过。

被抛弃的孤儿这个标签自她记事起便如影随形，天然带有歧视意义。上学时，为了不被当成异类，也夹杂着一难以启齿的虚荣，她给自己虚构了一个幸福满的家。但是从未有人席的家会和无法遮掩的窘迫外表，使她的伪装不堪一击。

她的神太过悲伤，语气太过温柔，那份混淆了是非对错的，如有实质般从四面八方沉沉压来，将他密不透风地围困其中。也许是灯的光线太过刺，他意志一散，恍若陷一片雾，四顾白茫，明知该有路可走，可每一步试探，都是徒劳地踏空。

年少的她曾以为，只要挣脱那片泥沼，生活便会焕然一新。办理退学，离开福利院的那天，院痛心疾首，斥责她自甘堕落。温漾什么也没解释，她只想快快一对翅膀，也不回地飞走。

于是她重新牵起裴白的手，垂眸凝视那只白皙秀的手，不再去看他，涩然：“一个人的喜，大概是这世界上最珍贵也最脆弱的东西。或许在你看来，我的心意可以伪装，我的演技足以欺瞒过所有人……但我不到连自己都骗。”

兜兜转转，又被打回到了原。

当初只觉得这些威胁幼稚可笑，如今再结合她的所作所为细细咀嚼，竟让他隐约品了些许别样的味……

幻想破灭后，是漫的孤立和嘲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