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无氧气之地的面容和名字(3/3)

中途，她躲到了后巷去烟，我也跟了去。巷里很黑，堆满了垃圾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腐烂的味。娜靠在墙上，手里的烟忽明忽灭。她卸了那端着的架势，肩膀垮了来，显得有些萧索。

“累吗？”我走过去，轻声问。

她吓了一，转过看到是我，才松了气。

“累啊。”她笑了笑，声音沙哑，“怎么不累，也是老啦，这双跟些像是要把我的脚给锯了。”

“那就脱了吧。”我说。我看着她。借着微弱的路灯，我看清了她角的皱纹，看清了她妆掩盖的苍老。

她也是会老的。那个曾经名震芙尼的牌，那个让无数男人神魂颠倒的尤，终究也会变成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婆。到时候，她还剩什么呢？没有女，没有丈夫，甚至没有一个法律承认的份。

她只有这间酒吧，和这满的伤痛。一大的酸楚涌上我的心。我突然很想抱抱她。她这从和伤拼凑起来的疤痕错的。

我伸手，捧住了她的脸。她的脸很，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。她的肤虽然涂了厚粉，但摸上去依然能觉到面肌的松弛。

她愣住了，看着我，神里闪过一丝慌。

“兰芷，你……”

我没让她说完。

我踮起脚尖，吻了上去。

我吻住了那张总是说着漂亮话、总是笑着应酬、却从来没说过一句累的嘴。

她的嘴带着烟草和薄荷的味，竟然是柔的。我们在黑暗中接吻。旁边是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，远是喧嚣的音乐声。

这个吻里没有望，只有一“谢谢你还活着，也谢谢我活着”的激。

也就是在那一刻，我突然明白了。我不恨女人这个份了。因为在这个世界上，还有娜这样的人，在努力地、拼命地、甚至是用一悲壮的方式，诠释着什么叫作“女人”。

如果连她都不怕，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恨呢？

三·共同的黎明：清醒与灰烬

吻结束的时候，巷传来了一声响动，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。

娜猛地推开我，神瞬间恢复了清明。她意识地把我挡在后，那是一刻在骨里的保护。

“谁？”她低喝一声。

巷没有人，只有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背影，正急匆匆地往外走。

“是阿蓝。”我认了那个背影。

娜松了气，随即又苦笑了一。

“这孩……怕是吓坏了。”她整理了一发，把那支歪了的玉簪扶正，“让他看见也好。省得他总觉得我是个神仙，不人间烟火。”

她转过，看着我。刚才那个吻的余温还在。我们之间的空气变得有些粘稠，有些尴尬，但更多的是一打破了某屏障后的坦然。

“兰芷，”她开，声音很轻，“刚才……”

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”我打断了她，帮她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，“只是两个喝多了的人互相扶了一把。”

娜愣了一，然后笑了。

“对。互相扶了一把。”她伸手，握住了我的手，“走吧，回去吧。场里还一堆人等着我呢。”

我们重新走回那扇通往喧嚣的小门。

推开门的那一瞬间，浪、音乐、人声再次扑面而来，但我看着娜。

她了一气，直了腰背，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无懈可击的笑容。她踩着那双要把脚锯断的跟鞋，像个战士一样，大步走了那个光怪陆离的战场。

我也跟了上去。这一次，我不再觉得自己是男人们嘴里的一株错了地方的兰。

我是红莲的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