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·归故里(3/3)

给我找吃的,不要糕,要实在货。”“没宵夜,生鱼生有一堆,冰在窖里,明儿厨要用。”他无,“剩得最多的就是糕饼和卤汤,你吃两个红豆饼得了,不行就碗汤饼。”江蓠的嘴角耷拉来,鼻里发一声哼唧。散发着木槿清香的黑发在凉席上铺成扇形,绸缎般光漾着月华的涟漪,她就躺在这把举世无双的扇面上左翻右,一会儿用脸颊蹭他凉丝丝的发,一会儿不停地蹬,两只手抱住一撮乌油油的缰绳,使劲儿一抖一抖,嘴里唱曲儿似的嚷嚷:“我要吃宵夜,我要吃醋蒸,荷叶,红糟,黄焖……”楚青崖被她又拱又蹭又揪又扯,无奈地睁开,认命地望着纱帐,“别拽发行不行?我去叫厨,就说狐仙要吃,吃不到就要作法,把他迷了剃光。”这个时辰把人叫起来熬汤烧火,也够折腾的,江蓠不想落个难伺候的名声,只想让他伺候,心中早有计较:“我也不麻烦他们,就想吃你说的那家锅盔。”楚青崖打个哈欠,用手遮住上半张脸,“这么晚了,人家该收摊了。”江蓠一翻坐到他腰上,往两边扯他的嘴:“你骗人,昨天还说你更半夜叫那家的老板拿竹竿把锅盔从院墙外面吊来,就在你家后门那条街嘛,我就要吃这个。你去买,去买嘛。”“我懒得动,叫侍卫去。”“那就没意思了!”她睁着圆溜溜的睛望着他。楚青崖十分后悔昨日在车上跟她绘声绘地讲故事,他明白了,她是想让他演一遍,亲看竿是怎么把油纸包从墙外吊来,他又是怎么鬼鬼祟祟避着府上人吃宵夜的,最好还能被打着灯笼的母亲给逮住,大训特训一通。角忽然漉漉的柔,他蒙着脸,听到她在耳边幽幽吐气:“狐仙要给你施法了喔,明早起来变成光,嘻嘻……”他猛地翻把她压住,狠狠咬了几,“我去觅,你也别想在窝里歇着。”夫妻俩披散发地坐起来,穿上衣服,一个神恹恹,一个兴采烈,避开守夜的婢女悄悄溜到后院。此是个园,只有间上锁不用的小书房,还有个观赏池塘的亭。江蓠连驱蚊的菖蒲油都带了,蹲在草丛里,双手托腮,满笑意地看他踩着石爬墙。楚家的院墙一丈,宽二尺,墙嵌着铁钉防贼,他脚一跃,就猿猱般轻捷地蹿上去了,袖中抛住铁钉,挂在墙蹬着墙借力,保持这个姿势扔了一钱银去。隐约听得墙外有人“哎哟”一声,像是差被砸到。月明亮,照着楚青崖从墙的脸,玉白略尖,眉乌黑,五官廓与二十年前夜从书房里偷跑来的少年重合了。收摊的老板捡起银,掀开骡车的布,从箩筐里拿黄油纸包的两张锅盔,各掰了一小块到自己嘴里咽,又裹了银,一并用绳系在支幡的竹竿,颤巍巍地递过墙,累得直气。“叔,还生意呢。”楚青崖取了纸包,用方言熟稔地跟他打招呼。以前他买饼可没这么讲究,如今人家看他份不同凡响,都给他试毒了。“老啦,不了几年了,熬不到三更就要家去困觉。”老板捶着腰,压低声音,“别叫老爷夫人看见。满城人谁不知少爷读书时就吃我的宵夜,生意好着哩!就剩这两个了,都送您。”楚青崖笑得眉弯弯:“多谢,是我媳妇要尝。”“听说少夫人考了状元,所以门外的牌坊上写‘一门二士’!”“是呀是呀,她就在墙等着吃锅盔呢。”江蓠伸,往空中嗅嗅,那的香味儿真是勾魂,乖巧地应了一声:“是呀是呀,谢谢大叔。”老板觉得稀奇,小少爷这么多年不见老,竟还能找到个陪他一起闹腾的媳妇,难在京城当官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劳神?他冲墙挥挥手,坐着骡车走远了。油纸包从,江蓠接了个正着,迫不及待地摸一个锅盔,对着月光看了看。饼有脸大,烙得焦黄,上面洒满了黑芝麻,有的地方漏着馅,用指一戳,掉了些油渣渣。夏夜温,锅盔还没凉透,郁的葱香顺风钻,引得她张开嘴“咔嚓”一咬,酥脆的面衣在牙齿间化了,咸甜的乌菜混着细碎的猪胃,手指上也残留着油的香味。楚青崖落地的工夫,她已经把锅盔消灭一半了,天知她怎么嚼得那么快。他拍拍她,指指自己,“啊”地张大嘴,江蓠把另一张锅盔掏来,给他叼着。“的确好吃。”她糊地说,“我的手指好像都变好吃了……”“吃完回去睡觉。”楚青崖也糊地吃着饼说。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园,咔嚓咔嚓地吃着饼,萤火虫在周的草丛中飞舞,一团蓝一团绿,像银汉里的星云,轻拂过袍角,从面前悠悠地飘过去。月光忽明忽暗,清风时有时无,这一阵是蔷薇的甜香,那一阵是栀香,塘里的锦鲤跃面,噗通噗通,槐树上的夜鸟在巢中说话,叽喳叽喳,夏夜就是这样闹而自由。月门近在前,却有一盏灯笼倏地亮起来,吓得两人齐齐顿住脚步。柳夫人叉着腰,斑白的鬓角在灯闪烁,指着楚青崖:“我说房里怎么没人,原来又去外面买吃了!三郎,你多大的人了,还这事儿,带坏你媳妇!家里的菜还不够你吃吗,钱是天上掉来的呀,往外送不心疼……”江蓠往他背后一缩,楚青崖:“人家送我两张锅盔,没钱。娘,你这么晚不睡来找我什么?”“还不是要跟你商量后日祭拜祖坟的事……”母俩你一言我一语,把话题扯远了。江蓠趁机把楚青崖手上那张锅盔摸来,几啃得光,他瞪了她一,她挑衅似的,舒服地眯起。恩将仇报的狐狸!楚青崖愤愤地想,回房一定得让她知什么叫厉害!———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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